The Wine of Armenia亞美尼亞葡萄酒初探

世界之最:6000年釀酒歷史

作者:文、攝影/莊才勳

這棟位於市區中的典雅建築物,是亞美尼亞在蘇聯時期的外交部所在。

 

Republic of Armenia亞美尼亞共和國,國土面積29,743平方公里(比台灣的36,193 平方公里還小),位於外高加索地區南部,介於黑海與裏海之間,西邊及南方與伊朗、土耳其相鄰,北與喬治亞為界,東與亞塞拜然接壤,是一個內陸國,全國劃分為10個省及一個直轄市。人口約297萬。

 

下午六點半天空依然蔚藍,艷陽高照,不遠處的山坡上有個洞穴,許多鳥飛進飛出,我們沿著碎石走道走到鐵網的入口,守衛把鐵門打開後,要地陪催我們動作快一點,因為他們就要下班了。洞穴門口的導覽文字寫著這裡曾挖掘到「全世界最老的皮鞋」,不過今天的重點不是皮鞋,而是這個洞穴裡面有著6000年歷史,號稱「世界上最古老的酒莊」遺跡。

入內後順著步道前行。穿過幾個窄道後來到一個洞窟,裡面圍起來的考古遺跡中,有許多陶甕形狀的地孔,還有兩個分別為60公分及100公分長的地槽,旁邊有文字介紹說明,地槽的功能是用來壓榨葡萄及發酵葡萄酒。

回程在入口處我看到一個刻版,上面寫著挖掘洞穴的費用是由美國大使館贊助。地陪說,想參觀這個洞穴必須事先申請,核准後才能進入。

鮭魚回流 延續釀酒傳統

一望無際的平原上,突然出現一大片葡萄園,旁有一棟嶄新的建築物。ArmAs酒莊總管Victoria,用流利的英文跟我們打完招呼後,登上巴士帶著大家參觀葡萄園。

在車上,她細說著酒莊開墾歷史,也提到自己的曾祖父是一位釀酒師,她的父親為了延續家族釀酒傳統,於是在2007年決定回到家鄉亞美尼亞設立酒莊。

Victoria在8歲時全家移民美國,18歲到義大利佛羅倫斯研讀藝術史,之後在加州柏克萊大學繼續深造,27歲跟隨父親回到亞美尼亞,從頭開始摸索如何種植葡萄及釀造葡萄酒。這些年她周遊世界各國,參加酒展及推廣亞美尼亞葡萄酒,目前酒莊最大的外銷市場是美國。

亞美尼亞有世界上最古老的酒莊,有蘇聯時期延續下來的蓬勃白蘭地產業,還有許多當地原生葡萄品種,這些對亞美尼亞葡萄酒業的影響如何,很值得繼續觀察。

世界上最古老酒莊遺跡

2007年,考古學家在亞美尼亞VayotsDzor省Areni小鎮附近,發現一個鳥群棲息的洞穴,裡面有許多古老文物,例如獸皮做的鞋子及草裙,繼續挖掘後又發現裏面還有一個洞窟,內有釀酒設備及釀酒器具遺蹟。

經過放射性碳定年法(Carbon dating)檢測,證實了早在6000多年前,高加索高原的人就已經有規模的釀酒。之前考古文獻提到喬治亞為葡萄酒發源地,主要依據是因為挖掘到許多葡萄籽放在一起,並沒有真正挖掘到釀酒設備及釀酒甕等,一直到這個Areni-1洞穴出現後,才證實了高加索高原是葡萄酒的發源地。

在舊約聖經裡有一篇諾亞方舟及大洪水的故事,裡面提到諾亞方舟在Ararat 山前面停下來,據考證,Ararat 山離Areni洞穴只有50英里。此外,在聖經裡面也提到,諾亞在洪水退去後,離開方舟後所做的幾件事,其中一件就是種植葡萄及釀酒。Ararat 山至今仍是亞美尼亞人的精神象徵。

Ararat 這個字是希伯來文”Urartu”的希臘文翻譯,Urartu 王國是古亞美尼亞王國的前身,主要活躍時期在西元前6-9世紀,當時主要農作物除了穀物外,葡萄與葡萄酒也是當時主要農產品。

自古即為兵家必爭之地

希臘哲學家Herodotus 及 Strabo也曾在著作裡描述,希臘軍隊穿越Nairi(現在的亞美尼亞)時,當地居民從陶甕裡取出啤酒及葡萄酒給軍人們飲用。

亞美尼亞高原位於歐亞樞紐,自古以來是兵家必爭之地,希臘、羅馬、波斯、拜占庭、阿拉伯、蒙古、鄂圖曼、伊朗及蘇聯都曾經佔領過亞美尼亞。

西元40年基督教開始在亞美尼亞高原廣傳,亞美尼亞國王梯里達底三世在西元301年頒訂基督教為國教,比羅馬帝國更早,因此亞美尼亞是世界上第一個基督教國家。

16世紀時,亞美尼亞分成東西兩部,東亞美尼亞(現土耳其西部)由鄂圖曼帝國統治,西亞美尼亞由伊朗統治。19 世紀亞美尼亞經歷到兩次蘇聯-波斯戰爭,之後西亞美尼亞割讓給蘇聯,東亞美尼亞則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慘遭種族大屠殺。1991年蘇聯解體後,亞美尼亞宣布獨立。

白蘭地與水果酒負盛名

雖然亞美尼亞有著悠久的葡萄酒歷史,但最近比較有名的卻是白蘭地。據說早在12世紀,亞美尼亞人就已經知道如何把葡萄酒蒸餾成白蘭地。但經過考證,他們的蒸餾技術可能來自伊朗及黎巴嫩。

19世紀俄國占領亞美尼亞後,由於俄國人喜歡喝干邑,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俄國與德國、法國交惡,看到亞美尼亞生產白蘭地,於是開始大量從這裡進口。當時亞美尼亞的白蘭地稱為”Kanyak”,即法文”Cognac”的音譯。

據說當時的蘇聯總書記史達林,曾將亞美尼亞白蘭地當禮物送給英國首相邱吉爾,他喝過後非常喜歡,之後史達林每年會送幾箱亞美尼亞白蘭地給他。

亞美尼亞的水果酒也非常有名,特別是石榴酒。石榴是亞美尼亞的國家水果,多子加上果汁深紅,當地人認為這代表多子多孫,果汁還有醫療效果,此外成熟石榴有365顆種子,代表一年365天天天平安。

亞美尼亞的地理環境

亞美尼亞是位於高加索山脈(Caucasus Mountain)南部的內陸國家,北方為喬治亞(Georgia),西鄰土耳其,東接亞塞拜然(Azerbaijian),南臨伊朗。地處北緯38-42度間,亞美尼亞高原之上,首都葉里溫(Yerevan)海拔為1000公尺,全國85.9%皆為山區。

這個地區屬於高山大陸型氣候,冬冷夏熱,非常乾燥,主要雨季在春天,年日照超過300天,日夜溫差大加上傍晚有來自高山的涼風吹拂,採收到的葡萄品質良好,熟成度佳,而且這種環境很適合陳年白蘭地。不過冰雹是酒莊最大的天然災害,經常發生。

葡萄酒產區遍佈全國

亞美尼亞9個省都有生產葡萄酒,目前並沒有任何法定產區規範,畢竟亞美尼亞的葡萄酒,過去主要是用來蒸餾成白蘭地,產區獨特性及風味要求並不高。

不過,現在已有越來越多酒莊以釀造葡萄酒為主,並開始對葡萄園的風土作更深入的研究。據了解,亞美尼亞正在準備加入歐盟,未來葡萄酒規範勢必會更加完整。

首都Yerevan 西邊的Ararat省及南邊的Armavir 省,是亞美尼亞葡萄產量最大的產區,根據2013 年葡萄採收數量統計,這兩個省份葡萄產量佔整個亞美尼亞葡萄總產量的83%。

位於東北邊的Tavush省,以及Armavir省北邊的Aragatsotn,產量也不小,首都郊外及Areni洞穴的所在地VayotsDzor也有不少酒莊。

除此之外,被亞美尼亞人視為第10個省分,但在國際上被認定屬於亞塞拜然的Artsakh,也有不少人在那裏設立酒莊。

逾400種原生葡萄品種

亞美尼亞釀酒歷史悠久,當然也有豐富的原生葡萄品種,目前估計亞美尼亞有超過400種原生品種,其中有31種常用來釀造葡萄酒。白葡萄佔總產量的70%,其中65%用來釀造白蘭地,只有少許酒莊種植國際葡萄品種。

由於亞美尼亞的葡萄園從沒遇過根瘤蚜蟲害(Phylloxera),葡萄藤大多沒有嫁接過,所以對於外來葡萄品種特別小心,避免根瘤蚜蟲害在亞美尼亞發生。

在白葡萄品種方面,主要品種為Chilar(主要產地為Armavir)、Kangun (Bukholimansky bely 與Rkatsiteli混配出來的新品種)、Voskehat (主要產地為VayotsDzor),Lalvari (主要產地為Tavush) 及Rkatsiteli (也是喬治亞主要白葡萄品種)。

紅葡萄品種部分,主要品種為Areni (主要產地為VayotsDzor,包括Areni小鎮)、Kakhet (主要產地為Ararat)、Khindogni (主要產地為Artsakh)、Karmrahyut(紅肉品種)及Saperavi (喬治亞主要紅葡萄品種,也是紅肉品種)。

ArmAs酒莊總管Victoria 告訴我們,Areni葡萄在亞美尼亞很有名,很多人都把他們種植的紅葡萄統稱為Areni,但事實上,這些Areni葡萄是不是同種,仍需要做DNA 比對後才能確定。Areni葡萄有一個別名叫做Armenia Pinot Noir(亞美尼亞黑皮諾),用它釀造出來的葡萄酒風味優雅柔順。

葡萄酒陳年容器:陶甕

目前亞美尼亞大部分的葡萄酒會在不鏽鋼桶或是橡木桶陳年,但也有許多葡萄酒仍遵循古法在陶甕裡面陳年。喬治亞人稱陶甕為Kvevri,亞美尼亞人則稱陶甕為Karasi。

此行拜訪的一家Gevorkian 酒莊莊主提到,他最近從鄉下購買了很多大型的老陶甕,它們的狀況都不錯,只需要花些力氣清理就能繼續使用。

他說,喬治亞的酒莊會把陶甕埋在土裡面,亞美尼亞酒莊則會把陶甕放在地面上,因為他們認為亞美尼亞的氣候夠涼爽,不需要埋在土裡陶甕也會保持冷涼。

亞美尼亞南部Artsakt出產橡木(Querbus Pontica),不少製桶商會使用那裏的橡木做橡木桶,因此許多酒莊在陳年葡萄酒或白蘭地時,會使用亞美尼亞橡木桶。

不像喬治亞的酒莊會把陶甕埋在土裡面,亞美尼亞因為氣候涼爽,酒莊在陳年葡萄酒時,通常會把陶甕置於地面。

 

亞美尼亞酒莊介紹

Gevorkian

酒莊位在首都Yerevan 郊外,成立於2006年,以釀造葡萄酒及其他類型的水果酒為主。使用陶甕陳年葡萄酒。

酒莊有一間葡萄風乾室,他們將採收到的葡萄一串串掛在屋頂下,讓它風乾2-6個月後,才拿來釀造葡萄酒。這種Kakhani風乾法在義大利蠻常看到。

我對於這個酒莊釀造的Voskehat白酒印象深刻,它有著迷人的花香及蜂蠟氣味,非常值得一試。

Gevorkian酒莊使用傳統陶甕來陳年葡萄酒,酒莊除了釀造葡萄酒還釀製其他類型的水果酒。

Vedi Alco/Getap

Vedi Alco酒莊位於Ararat 平原,創立於1952年,原本是國營事業,1994年私有化。酒莊主要是以生產白蘭地及其他類型的水果酒為主,1994 年它買下位於VayotsDzor省的Getap 酒莊。

Getap酒莊成立於1938 年,是一個以生產葡萄酒為主的老酒莊。Getap Vernashen及Areni Red都是酒莊旗下著名的品牌。

Getap酒莊以生產葡萄酒為主,Getap Vernashen著名的葡萄酒品牌。

BH Brandy Company: Berdashen

酒莊位於Artsakt,成立於1931年,主要生產Madatoff白蘭地、Berdashen葡萄酒及Karabahk水果伏特加。

Berdashen紅酒主要是使用當地原生品種Khindogni葡萄釀造而成,白酒則是使用Rkatsiteli (喬治亞主要白葡萄品種)。

Artsakt (別名是Nagorno-Karabakh)在國際上被認定是亞塞拜然國土,但當地人卻認為他們是亞美尼亞人。此地有橡木林,也是亞美尼亞橡木桶的木料來源,這個酒莊有自己的製桶工廠,使用在自家風乾兩年的橡木來做橡木桶。

Berdashen 酒莊擁有自己的橡木桶製桶工廠,主要生產白蘭地、葡萄酒及水果伏特加。

Map/Arame

這家是亞美尼亞最大的葡萄酒外銷酒莊,外銷量4百萬瓶。酒莊成立於1942年,位於Ararat 平原,原本是國營事業,1995年私有化後改名為Map 酒莊。

酒窖播放著亞美尼亞音樂,葡萄酒與白蘭地聽音樂陳年。Arame是酒莊最有名的葡萄酒品牌,酒莊也有完整的老年分藏酒。

參訪當天,總經理Makar特地開了一瓶酒莊第一個年分,讓我們品嘗;使用野生葡萄釀造出來的1950年Saperavi甜酒,陳年將近70年,果香仍舊甜美迷人,口感圓潤飽滿。

Map酒莊是亞美尼亞最大的葡萄酒外銷酒莊,但也產製白蘭地,圖左為廠內的白蘭地蒸餾器。這家酒莊有個有趣的特色,就是在酒窖上方舖滿稻草,以吸收窖內的濕氣。

Armenia Wine Company

成立於2006年,是一家現代化的酒莊,以最新穎的釀酒設備及技術,使用當地原生葡萄品種,呈現出亞美尼亞葡萄酒獨特風味。

酒莊聘請法國著名波爾多釀酒師Jean Baptiste Soula擔任釀酒顧問,他是波爾多著名有機酒莊Bordeaux Vineam(法國翡馬集團)的總經理,曾經在翡馬集團台灣分公司成立時來台剪綵。

Armenia Wine Company酒莊總年產量1600萬公升,在葡萄酒部分,氣泡酒產量為2百萬公升,紅白酒為4百萬公升,其他則是白蘭地及伏特加。

使用大槽法(Charmat)釀造的Armenia 系列氣泡酒清新爽口;Takar紅白酒系列使用當地原生品種釀造而成;Tariri系列則混釀部分國際品種,例如紅酒使用50% Cabernet Sauvignon 及Merlot,白酒則使用50% Aligote及Chenin Blanc。

Armenia Wine Company是一家現代化的酒莊,酒莊除了產製白蘭地,也聘請波爾多著名釀酒師Jean Baptiste Soula擔任釀酒顧問,釀製具有國際水準的葡萄酒。

ArmAs

酒莊成立於2007年,180 公頃土地被18公里長的石磚牆圍繞著。葡萄園位在海拔1100公尺至1360公尺之間。

曾隨家人移民美國的酒莊總管Victoria,希望把能酒莊經營的像美國Napa 酒莊一樣,所以酒莊內設有高級餐廳及民宿,食材也盡量取自於酒莊自己飼養或種植。

酒莊聘請義大利裔的Emilio de Medico (Fruili酒莊RoncSoreli釀酒師)擔任釀酒顧問。酒莊最大特色是使用紅肉葡萄品種Karmrahyut釀造紅酒及粉紅酒,所以粉紅酒不用泡皮就有深沉的粉紅色澤。酒莊只挑選最好的20%葡萄來釀造葡萄酒,其他葡萄則用來釀造白蘭地。

ArmAs酒莊擁有180 公頃的葡萄園,酒莊總管Victoria說,酒莊只挑選最好的20% 葡萄釀造葡萄酒,其他的葡萄則用來釀造白蘭地。

亞美尼亞葡萄酒的前景

看好亞美尼亞白蘭地未來的發展,國際酒類集團Pernod Ricard (保樂力加) 1998年收購了當地著名白蘭地酒莊Yerevan Brandy Company。

除了ArmAs酒莊之外,另一個新興酒莊Zorah,創辦人Zorik Gharibian在義大利時尚界建立起名聲後,也看好亞美尼亞葡萄酒的未來,2001年回到亞美尼亞設立酒莊,並且聘請著名義大利釀酒師Alberto Antonini (台灣酒堡國際公司代理的義大利著名酒莊Poggiotondo莊主)擔任釀酒顧問。

亞美尼亞酒莊在國際化(聘請國際葡萄酒顧問)與在地化(使用當地原生葡萄品種)衝擊下,加上原有的白蘭地及水果酒市場,如何定位將會是酒莊經營上一大課題,但可以確定的是,背負著6000年釀酒歷史及海外亞美尼亞人回流,未來亞美尼亞酒莊遠景看好!

 

亞美尼亞盛產水果,連品酒時也以當季盛產的各種水果搭配葡萄酒。